左牵华为,右牵大疆

经纬张颖:潮起潮落机会只留给极致严谨的乐观者



发布时间:2023-11-30 作者: 产品中心

  2023年11月,经纬创投创始管理合伙人张颖在内部最新的演讲中,发表了自己的一些投资思路、对当前形势的看法,以及他亲身前往美国后对中美关系的一些观察和思考。

  在张颖看来,尽管当下面临很多的不确定性,但我们要感激我们身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之中。

  “我是做风险投资的,我还需要在纷繁芜杂中保持自己秉性的底层乐观。”张颖强调,“我知道现如今信息的二元论泛滥,很多人跟我的观点是截然不同的。但没关系,我们求同存异。我也是借着今天这次会议,来表达我们一些明确的立场。 作为一家投资机构,在今天不能有模棱两可,以自己的擅长、特色和价值观,来保持一定的宏观立场,只有这样才可以在中国、在自己的领域里达到未来想要的成绩。”

  恐惧与希望推动了人类命运的发展,也同样是我们在风险投资这样的领域的火箭推进器。我是做风险投资的,我还需要在纷繁芜杂中保持自己秉性的底层乐观。

  看了现实中很多困难的例子,我越来越认为,现在大环境的挑战带来了一个明显结果:我们进入了一个“良币驱逐劣币”的时代。

  现在资金不再像以前那么充裕,缺乏生命力的公司逐渐融不到下一轮了。但与此同时,那些有顽强生命力的公司会更受到追捧,不愁融资。没有以前那么多非理性的资金搅局,优质公司反而能轻松的获得更长远的发展。

  这些变化对于有准备、有能力的创始人都是机会,以前那种“劣币扰市”的现象会少很多。

  所以这些创始人需要思考:你该不会是“良币”?怎么验证自己是“良币”?如果是,当前你要怎么跟竞争对象拉开更大的距离……

  现在确实不是曾经遍地黄金的时候了,全球都是如此。这两年很少见到中国企业在美上市,在以前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只要是一个相对闭环、增长大于一切的商业模式,哪怕巨额亏损也可以去上市,但现在几乎不可能了。

  有不少创始人现在还乐观地认为,能够比以前稍微少一点的融资金额就能上市。结果真的到那一天才发现,最后融到的美元资金几乎是零。我们不去讨论对与错,但这就是美国市场的现实。

  如果要说别的市场,比如香港,现在成交量大概是美国市场的三十四分之一。A股则是因为提高了IPO标准,对“科创属性”和持续盈利性都提高了要求,以及“窗口指导”也支持了一些行业、限制了一些行业,虽然上市节奏总体在放缓,但质量在快速地提升。

  这些现实导致了身边很多朋友变得悲观,但如果你回顾历史,惨痛的“坏时候”数不胜数。我们现在面临的这些困难,在历史的维度里比较,其实算不上什么。

  现在,我们应该更好的心态,要相信中国的国运,以及在这个基础上要有足够的耐心。

  我在内部也经常说:“弹药充足,总有机会”。我们要充分认清客观条件的限制,充分认识自身能力的限制,要关注那些容易在顺境里被忽略的、本质的、不变的东西。

  从纯投资的角度来说,虽然移动网络赛道已经停滞好几年了,但中国市场蒸蒸日上,持续有新的领域在崛起和超越,甚至达到全球最顶尖的水平。比如电动车、新能源产业链、智能制造等等,都在不同的细分方向上持续超越海外。

  正如刚刚我所说的,足够耐心、相信中国,这其中的一大前提是要有充足的子弹。

  要有耐心不等于躺平,更不是一刀切地停止投资,我们仍旧是要看到那些结构性机会。我想先说几个关键词:政策同频、团队认知、流程的优化、严谨极致。

  第一次浪潮是土地和生产之间关系的改变,人们开始脱离计划经济的束缚,逐渐可以自由发展了;

  第二次浪潮是世界工厂和房地产,从2001年中国加入WTO开始,中国制造业快速崛起,物美价廉的中国产品覆盖全球。在这么短短几十年时间里,中国在很多制造业领域开始取代日本、韩国、欧美,中国也成为了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现在我们处在第三次浪潮中,它由能源结构转型和人机一体化智能系统组成,以及由此带来的全球化2.0,这就是我们投资的重中之重。

  新能源产业是能源结构转型的代表。有个直观的数据,中国在2023年上半年的整体汽车出口(包括燃油车),首次超过日本,跃居世界首位。其中,电动车出口占整体的25%,贡献了很重要的增量。

  我们是中国唯一一家同时投了理想和小鹏的机构。我们以这两家公司为新能源领域的“节点公司”,顺着电气化、智能化,再延伸到新能源产业链的各个细分领域。

  其实稍微细想一下,假如没有电动车的普及,就不会有今天动力电池的局面,而动力电池又拉动了储能电池,让人类储存电力的成本一下子就下降。假如没有储能,光伏和风电这些不稳定的电力就无法高比例并网,而它们恰恰是改变能源格局的基础。

  我非常有信心地说,在移动网络切换到科技时代的过程中,经纬是在整体认知切换和提升上,特别是在实战中阶段性验证自己的少数几家机构之一。这样的一个过程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里面涉及到团队每个人的认知提升、天花板突破,还有如何真正把大量子弹放到正确的人手里。我觉得我们阶段性做到了,而且我们有信心以后会越做越好。

  在过去三年里,我尝试了很多工作方法,其中有最大提升的就是形成了一套工作流程:我们先定制目标,再去设计、优化、迭代流程。

  我逼着所有投资和投后的同事都这么去做,这些流程我们大家常常以季度为单元,有时候以月为单元,来做重大调整。

  因为过去的不少假设,在执行后会发现不成立。有些地方需要更严,有些地方需要更松,有些地方需要给空间,有些地方需要考虑到人性等等。

  我时常提醒团队要珍惜每一分钱,要对未来空间的判断足够严谨,对后续发展的节奏要有足够正确的预期。

  以前基于大环境的宽松、上市的便捷,在竞争中导致整个头部基金都很“浪”,但这种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我们在投资上,对每一分钱的严谨程度,就要以这是最后一期基金为底线。

  我们从早期的移动互联网,到今天的硬科技,顺境也好,逆境也罢,这些都是做早期投资所必须经历的一部分。

  我们始终在尽全力研究眼前和未来的机会,力求找到当下和后续最合适的投资逻辑,这才是重中之重。如果投资逻辑是每个当下最合理的,那无论周期如何波动,顺境或是逆境,我们就都能睡着觉。

  在这里我还想补充一下我对中美之间的观察。8月底我去美国出了一趟差,我从旧金山一口气开车到了纽约,给我最大的冲击有四个点,这些与我们判断未来的大势也有帮助。

  第一,美国在变得更分裂。美国经济在短期非常红火,通胀在经过几次加息后看起来得到了一定的抑制,但对现在的经济降温还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美国的政治分裂很严重,特别是在民间,随着特朗普被起诉,很多事情慢慢的变极端。他的支持率也在提升,给明年的大选带来很大变数。

  第二,不少美国公司的人均效率恢复得比较缓慢。到今天为止,很多美国公司都没解决让之前因疫情远程办公的人回归办公室这个问题。

  在我看来,这大大影响了人均效率,越大的公司问题越大。很多员工已经搬离了工作的城市,或是到了郊区。当大公司想招自己的员工回来办公室,不用说一周回来五天、四天,哪怕是三天,很多人都直接拒绝,人均效率其实很受影响。

  第三,在很多领域中国的优势依然非常大。在电动车、新能源产业、人机一体化智能系统、机器人等方向上,我觉得中国在全球是有系统性优势的。

  我们谈创新时,有些是领头羊式的创新,有些是基于工程、应用型的创新。要理解的是,创新从来就没唯一的方式,只有你在技术曲线上处在的位置所带来的方式。

  如果站在人类技术前沿,那你可以是试错与分散式的、美国式的;若不是,那你的创新也可以叫“制”与“科研攻关”。

  这里的“关”意味着你知道目标是什么,这是中国式的。咱们不可以小看这种系统性优势带来的迭代与超越的速度。在世界分工中,每个国家就是有自己不同的创新方式,这是由阶段决定的。

  另外对于产业链转移的问题,我知道大家讨论这个也比较多。我很想引用库克的一个观点,他说:以前流行的看法是,跨国公司来中国是因为劳动力成本低,但其实中国很多年前就已经不是低劳动力成本的国家了。跨国公司来中国的原因其实是中国的制造能力,是中国在一定区域内形成的技术广度,和技术种类。比如苹果的产品需要的先进生产工具,其精度、模具和使用材料都是领先的。但如果要在美国召开一次模具工程师会议,我都不确定他们能否坐满一个房间,而在中国,相关的人才数量多到能塞满好多个足球场。

  只因劳动力成本因素而迁移到海外的,我觉得对中国的先进制造产业链没什么威胁,因为不涉及核心技术。如果因为战略考虑而离开的国际公司,为此成本会加大2-4倍。

  长期来说,只要中国持续发展,他们慢慢地仍然会回来。除此之外,中国大规模的产业链流失没有可能。

  在今年,反而我看到的更多是中国内陆省份的出口正在蒸蒸日上,从沿海转移到内陆。相比之下,其它潜在竞争的国家,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第四,我认为未来“卡脖子”一定会存在,但硬脱钩不可能。在高端领域,比如AI、量子计算、先进制程的芯片等等,美国一定会采取“卡脖子”策略。但是在其他领域,美国公司不可能放弃中国市场,包括美国为自己的增长、降低通胀等等因素。

  如今随着俄乌战争和以巴冲突的出现,有更多美国之外的国家意识到,与中国持续保持良好关系、与中国做生意是必须的,没有第二种选择。所以欧洲和其他几个国家仍然会积极与中国贸易、交流、交叉投资,来维持自己国家的经济和压制通胀。

  而在前沿领域,其实“卡脖子”一直存在。最近有本新书叫《潮起》,也讲到了这个观点。这本书在调研了500多位工程师、企业家、政府官员之后告诉我们,其实“卡脖子”从改革开放初期就存在,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那时候中国的汽车产业采取“以市场换技术”的方法,但在很多中外合资企业里,不少技术合同最终都没有兑现。中方能拿到的技术图纸,往往都有“一堆窟窿”,很多信息都被拿剪刀从图纸上剪掉。

  最后实现突破的,还得靠自主创新。从科技发展的角度来说,现在中国离美国最尖端的科技是有一定距离,缩短还需要一些时间、金钱、资源、国家扶持。但我们有庞大的市场,最终突破是大概率事件。

  像最近华为Mate 60的7纳米芯片的突破,现在只是一个良品率的问题,是一个工程问题,我们的生产力很强大,彻底突破只是时间问题,会大大缓和压力。

  在未来,我还认为会有一波非常惊人的中国公司全球化2.0。这类公司不像以前的APP、广告营销,不再是非常轻的公司。它们也不同于更早一辈企业家,因收购把产品带回中国的出海。

  这新一波公司在走出国门后,他们在当地建厂、建立研发子公司。他们更在意形成一个闭环的组织体系,把中国优秀的制造能力外溢出去,比如人机一体化智能系统、新能源、机器人、生物医药上游等领域。

  当然,新航海时代也并不是特别容易,很多可能会失败。我现在也看到很多经纬被司,在全球化2.0上开始有了自己的雏形。我现在也会把创始人在全球化这方面有没有思考、有没有具体行动、天花板有多高,变成一个核心的判断因素。

  如今世界变得很快,前几年是科技发展带来的快速变化,现在还要叠加地理政治学因素。很多企业的护城河一次又一次被跨越,那么我们机构应选择怎样的节奏感?

  我的观点是,我们该养成用多种模型思考的习惯,不局限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这样才可以看透现实。比起站队,更应该更中立地去思考价值与意义。

  以前在移动网络时代,我们看过很多商业模式,看过很多团队,脑袋中形成了好几种模型的总结,可以很快做出一些判断。如今硬科技时代虽然方向变了,但方法也是如此。我们一年看几百个项目,就希望能够从中总结提炼出模型。

  现在我们更重视练好内功。我们对每个项目都要求极致的尽职调查,花大量时间。我们有内部的尽调团队,也有外部的专家团队,完全数据导向。再加上对行业的判断、对人的判断,哪怕投资节奏会放缓,但要力求找到最适合我们的项目。

  80%的收益其实来自五个人,甚至更少。我们少数几个资深合伙人,最需要做的就是判断当下、中期,谁能成为这最核心的四到五个人,然后把他们放到正确的岗位,赋予他们更多的投资权力。在项目上,我现在花更多时间在“压舱石”项目上。什么叫压舱石?就是我们过去投资的理想、小鹏,特点是大金额、高增速。

  在内部,合伙人之间也经常互相“拍桌子”,我希望能促成一个良性的、数据导向的、有深入调研之后的“拍桌子”氛围,最终再去达成投资决策,往前推进。这里面也许会有失败,但是我相信最终的大项目,一定来自这样的争论环境。

  最近一年,我能明显感受到很多行业的竞争越来越白热化,包括我们自己。哪怕再强的公司,稍一放松,就会被对手追赶。有些时候,一个行业会被盲目竞争拖垮。甚至在最疯狂的时期,不少竞争手段都是病态的。

  人还是要经常换位思考,如果我要托付别人,我希望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能够忠诚做事的人。

  010年开始,就做了第一支人民币基金,开启了人民币投资。在过去几年里,我们也和地方产投、地方政府有很多互动,经纬在今年也和厦门市政府做了一次蛮有意义的互动,我们带了几十家新能源、硬科技的企业去厦门,效果很不错。我们支持的很多创始人,未来都有几率会成为各个赛道的头部公司,或是某个区域的龙头公司。我也希望我们大家不要迷失在短期的激烈竞争中,而是站在更高的层面,抱更大的格局,争取能把公司,甚至整个行业带上国际的舞台。

  以上是从机构层面来说大多数人应该怎么做,最后我想从个人角度,来说说我的一些思考。

  之前“时代红利”下赚到的钱,在今天用自己的“努力”和“真实的能力”亏掉。尊重专业、尊重耐心、尊重分散式布局,凡事行动前要有前置性思考,保护好自己的财富。做投资,一定要非常耐心,一定要等到好机会出现。否则就要保持纪律,当然这是反人性的,不容易。

  机会不总是肉眼可见的,而是出现在不经意间。但能否抓住它,总是源于长时间坚持,源于每一天的努力。

  保护好自己的家庭,家庭与个人的选择一致。有很多事情,其实需要以家庭为单元去思考、去讨论的

  创业者是一重身份,意味着你对社会有责任。但你对家庭也有责任,不能完全把家里的每一分资金都All in来创业。

  做更健康的自己,要有更好的生活小习惯。在我们这个年龄,每天你都能看到慢慢的变多健康上的突发事件。小有成绩的时候,要保持头脑清醒,找到一个工作之外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

  0%”所带来的成绩,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包括我自己,一定要认清哪些是自己的先天优势,哪些是劣势。在今天的大背景下,更要进入自身有优势的领域,把自己的优势充分的发挥出来。结语

  经纬至今已经成立了15年,我们能走到今天,取得了一些成绩,靠的不是预测经济周期的变化,而是一直在寻找一些不变的东西。